安倍晉三回憶錄》川普不一樣,他會花很多時間講電話 In 运动计划制定 @2026-06-22 06:56:31
編按:《安倍晉三回憶錄》由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生前親口講述,前後籌劃兩年,經歷十八次訪談,是他擔任首相近十年的忠實紀錄。該書收錄36小時從未公開的訪談內容,卻曾經因為「觸及太過微妙敏感的內容」一度被安倍本人暫緩出版。
包括第一次執政期間在內,安倍首相曾與九十八個國家、一百九十六個地區的外國領導人舉行會談,在國際社會上被稱為「外交的安倍」,展現了強大的影響力。
他活用長期執政的經驗,以及天生的政治領導力和斡旋能力,成功地說服美國總統川普,在國際社會發揮美國作為自由民主陣營盟主的力量。他努力不懈地對親中的歐洲各國首腦訴說中國迫害人權,以及強行擴張海權等問題。其中部分領導人接受了安倍的主張,也有領導人對此反應冷淡。在安倍首相眼中,這些領導人又各自擁有什麼樣的真實面貌?
通話長達一個半小時:與美國川普總統的談話
第二次內閣以來,您曾和歐巴馬(任期二○○九年一月至二○一七年一月)、川普(任期二○一七年一月至二○二一年一月)兩位美國總統舉行會談。聽說您和領導風格務實且公事公辦的歐巴馬總統之間比較沒有私交?
我和歐巴馬只談工作。在首腦會談和晚宴上,即使聽我開玩笑,他也是立刻就回到正題,不回應任何閒聊。可能因為他是律師出身,談工作時,非常重視各種細節。坦白說,他是很難成為朋友的那種人。不過,以國家領導人的身分往來共事,完全沒有問題。
歐巴馬經常說:「Shinzo(晉三),雖然你這麼說,但真會像你說的那樣嗎?」話語間透著對日本的不信任感。日本曾經承諾,要將美軍在沖繩縣的普天間空軍基地遷到「縣外」。我猜想當時民主黨政權曾向美國拍胸脯保證,可到頭來,還是搬到名護市邊野古。1這似乎讓歐巴馬產生了疑慮。聽說歐巴馬原本也對拍胸脯說「相信我」的鳩山由紀夫首相寄予厚望。畢竟他們都是自由派。所以,他可能強烈感受到日本辜負了美方的信任。
川普總統一直強調「美國優先」,情緒化的言談風格引人注目。單就消極面對國際協調這一點,他也是位極為特別的總統,您過去見過這種類型的政治領導人嗎?
完全沒有。川普是企業家出身,完全沒有碰過政治和行政。所以,他的思維方式與傳統政治家不同。川普試圖將在商界取得成功的經驗手法帶到國際政治。那就是美國優先、美國第一主義。
但是,政治和商業畢竟不同。企業追求利潤,但國家倘若只關心利潤,民主社會就不可能存在。政治人物的職責就是權衡協調各種利害以解決問題。
我在第一次執政期間,以及過去所接觸的美國領導人,都懷有強烈的責任感,他們很清楚「自己是西方世界的領袖」。無論是柯林頓、小布希,還有我第二次組閣時打交道的歐巴馬,都強烈意識到自己的立場。
但川普和他們不一樣。他認為,「憑什麼要美國替西方各國承擔義務?」包括美國該如何在西方自由民主陣營,以及以中俄為核心的威權、霸權主義國家相互對峙的結構中,聯合西方各國,採取改變中俄的行動,這些問題川普基本上並未深入思考過。在他看來,美中間就是貿易平衡問題、美俄間就是安保問題,以此類推。他只是從兩國間的關係來思考問題。
回顧歷史,世界發生戰火衝突時,比如波斯灣戰爭或中東內戰,即便歐洲做出了一定的貢獻,但最終還是得仰賴美國充當「世界警察」。川普雖然對同盟國喊話:「什麼都要靠我們,真是夠了!」但在某種意義上,他說的其實也沒錯。包括日本在內的同盟國,都必須承擔自己的那份責任。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對川普說,包括北大西洋公約組織(N A T O)在內,日本也願意出力,希望說服他扮演自由世界領袖的角色。
在通商和貿易領域,主張以自己國家的利益優先這一點尚可接受。但若在安保政策上,美國仍只顧自己的利益,就形同放棄了身為國際社會領袖的地位,如此一來,世界必定動盪四起,引發更多紛爭。我曾多次提醒川普,「國際社會的安全,需要靠美國的存在來維護。」美國國家安全會議(N S C)官員和我擁有一致的觀點,該會議的事務官們還一度想透過我來改變川普的想法。
您與川普總統經常進行首腦會談和電話會談,您和他之間是否曾約定要定期會晤?
沒有約定。但川普經常跟我說,我們只要出席同一個場合,無論如何都要見個面。這一點非常重要。
當年,中曾根康弘首相也是透過與雷根總統多次會面,努力傳達「日美關係穩如泰山」的訊息。我相信那是支持中曾根政府的原動力。我的父親(外相安倍晉太郎)也一樣。他很重視與雷根政府時期國務卿舒茲(George Shultz)的關係,每次出席同一場國際會議時,都會進行外長會談。當時我身為父親的祕書,從旁觀察,也深深感受到舉行會談的重要性。
儘管川普致力於「美國優先」,但有時他也會對所推動的政策是否可行感到不安。那時,他會打電話來詢問我的意見。他之所以對我推心置腹,視我為諮詢對象,我認為有個很重要的原因。那就是,他在二○一六年秋天贏得美國總統大選後,我是第一個致電祝賀、並立即飛去見他的外國領導人。
與美國總統的電話會談也一樣。和歐巴馬的電話會談通常很短,一般只講十五到三十分鐘。那時我以為,美國總統因為公務繁忙,擠不出太多時間通電話。
但是川普不一樣。他會花很多時間講電話。川普隨便就可以講一個小時,興致一來還會說上一個半小時。有時才通話到一半我就累了。至於我們都在電話裡說些什麼呢?一般來說,正題在前十五分鐘就結束了,後半七、八成時間都在聊高爾夫球,或是批評其他國家的領導人。
有時,在首相辦公室陪同我進行電話會談的官員們會露出,「不知道川普還要聊多久高爾夫球?」的困惑表情。要是閒聊實在沒完沒了,我就會想辦法拉回正題,然後為對談做個總結。
領導人之間要建立信賴關係,重要的是彼此能敞開心扉。我總是誠實地向川普表達我的想法,我認為川普也真誠地與我分享了他對許多議題的看法。
川普最後也對我表達了讚許、或者說更接近半恭維的話。二○二○年八月三十一日,在我宣布辭職後的電話會談中,川普說:「在貿易談判中,我們可能對安倍先生讓利太多了。」總的來說,我認為我們在日本和美國之間建立了良好的關係。
文章來源:安倍晉三、橋本五郎、尾山宏、北村滋著《安倍晉三回憶錄》,八旗文化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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